策划人语:2003年,中编办把部分职业卫生监管职能从卫生部门划给安监部门,如今两年时间过去了,各地交接工作仍未有大的动作。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迟迟未动,记者进行了调查,发现其中原因复杂。更令人不安的是,对于日益严重的职业危害究竟由谁来管,管什么,怎么管等基本规则尚不清楚,很可能导致谁也不管的局面出现。我国职业卫生监管边缘化倾向正在无声地蔓延。
第一篇 白伤:社会的沉重包袱
据统计,目前我国涉及有毒有害作业的企业超过1600万家,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人数超过2亿,每年直接经济损失达180亿元,而有关专家称这个数字比实际情况要保守。
赵珊珊之死
2004年4月8日,安徽省阜南县17岁的少女赵珊珊,皮肤大片地脱落。下午3时,她在母亲的怀中静静地离开了人间。花季少女走完了短短17年的人生。经医院诊断,赵珊珊的死因是“中毒过敏性皮炎、过敏性肝炎导致重症肝衰竭。”
事情还得从2004年春天说起。2004年2月,为了挣钱给患有肾结石的父亲治病,赵珊珊经人介绍来到一诠精密电子工业(昆山)有限公司打工,她在LCD包装车间用三氯乙烯擦拭电脑配件里的灯架。
说起来工作很简单,用三氯乙烯擦拭金属零配件,怕配件擦不干净,赵珊珊就和其他人一样用嘴吹。工作环境是密封的,空气不流通,一天干下来总是头晕脑涨。一个月过去了,赵珊珊的身上突然起了许多红点,她并没在意,以为是水土不服。渐渐地,身上的红斑点越来越多,有的还起了水泡。3月13日,赵珊珊出现发热、脸部红肿、浑身出现红色小肿块。她到昆山第一人民医院和苏州第二人民医院看医生,然而两家医院均无法确诊病因。赵珊珊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花光了仅有的几百元钱后,她向工厂请了假。3月23日,赵珊珊回到老家。
回家后,在亲人的陪同下,赵珊珊先后到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等知名医院就诊。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和北京协和医院均诊断为“急性中毒性肝炎”和“中毒性皮炎”并导致重症肝衰竭,急需做换肝手术。医生告诉赵珊珊父母,即使再花几十万的医疗费,也没有把握治好。面对巨额医疗费,已经债台高筑的赵珊珊的父母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皮肤在肿胀中一点点糜烂、脱落。近二十万元的手术费让全家人陷入了绝境,而找不到匹配的肝脏更让全家人痛苦万分。2004年4月8日下午3时,赵珊珊走完了短短17年的人生。
2004年4月12日,赵珊珊的家属向昆山卫监所投诉。苏州、昆山两级疾控部门接到报案后立即受理并展开调查。2004年5月11日,赵珊珊的家人收到苏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下达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结论为:赵珊珊患有职业性急性重度中毒性肝病、职业性皮肤病。证明书说:赵珊珊自2004年2月16日至3月17日在一诠公司LCD制造包装组工作,使用三氯乙烯擦拭金属配件表面污垢,实际接触三氯乙烯22天,每天8小时。现场无局部排风设备,个人未佩戴防毒口罩。苏州市疾控中心根据赵珊珊的职业接触史和临床表现,以及3月22日的实验室检查结果确认,死者生前患有职业性急性重度中毒性肝炎和职业性皮肤病。几天后,昆山市政府有关人员和一诠精密电子工业(昆山)有限公司派出的代表,前往安徽阜阳看望赵珊珊亲属。5月27日,赵珊珊的家人拿到一诠公司50万元赔偿和慰问金。
一年以后的一诠
一年以后,2005年8月中旬,记者来到一诠精密电子工业(昆山)有限公司。公司李副总经理接待了记者。李总告诉记者公司吸取了上一次教训,加强了员工的职业安全卫生管理,制定了职业安全卫生工作守则。同时,公司把赵珊珊生前工作过的车间进行了通风改造,改用碳化水素对产品进行擦洗,替代三氯乙烯。公司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现在李总每天都学习《职业病防治法》,都快背下来了。
记者来到赵珊珊生前工作的车间,赵珊珊用过的工作台空着,在车间里显得有些特别。很多年轻人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认真地工作。李总说以后公司就不用人工擦拭灯架了,公司准备上一套设备进行机械化作业,那时将是全自动的,人想中毒也难了,对于发生赵珊珊的事她感到很难过。
昆山是台资云集的地方,大小近万家企业中台商占据了很大一部分,这给职业安全卫生工作带来很大压力。一诠公司所在的千灯镇有一千多家企业,只有一个人负责职业安全卫生监管。记者在昆山安监局见到了负责职业卫生监管工作的朱科长,他坦言现在工作压力很大,对职业卫生监管工作不知从何入手。
可怕的“白伤”
一诠公司对问题进行了整改,给职工营造了一个安全舒适的工作环境。而一年后,另一起事件又引起国家领导人和社会的关注:2005年8月3日《新华每日电讯》披露了青海省互助县外出的108名民工在体检时,有25人被确诊为矽肺病,检出率高达23%。报道称,这个年人均收入1909元的贫困地区将因此更加贫困。
根据卫生部统计,目前在我国涉及有毒有害作业的企业超过1600万家,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的人数超过2亿,每年直接经济损失180亿元,有关专家称实际上要远远超过这个数字。记者调查发现:青海省互助县台子乡部分农民主要到新疆罗布泊大青山采矿,该矿区位于新疆若羌县罗布泊无人区内,在2000年有十几家企业或个体户在大青山开采金矿,基本上都是非法开采,或以探矿名义开采,最多时有上千人在大青山矿区开采金矿。大青山地区采矿用工方式是矿主将采矿工程承包给包工头,然后由包工头组织民工进行开采,民工来源很复杂。青海省互助县台子乡的一个包工头王某,在2002年就到大青山矿区当包工头,光他带去的民工就2000多人,矿上每3到4个月轮换一批民工。
《新华每日电讯》提到互助县台子乡有25人被确诊,但台子乡到底有多少人患病目前还不清楚。由于整个采矿区涉及十几个矿主,民工来自多个地区,一段时间在这个矿,另一段时间又在另一个矿。矿主也不固定,有的矿主已转行,有的已退出,有的已倒闭,问题很复杂,很难弄清究竟有多少民工得了矽肺病,在哪个矿上患的病也很难弄清楚,不知道该由哪个矿负责。仅从台子乡矽肺病检出率高达23%来看,问题很严重,造成的后果要比国务院领导批示过的河北“白沟事件”和福建“仙游事件”严重得多。
在我国人们习惯地将职业危害称为“白伤”,将死亡事故称为“红伤”。一位专门从事职业危害的专家告诉记者,中国目前到底有多少职业病患者,客观地说还不清楚,但他肯定地说,如果摸清楚一定很恐怖。本刊曾报道过,在一些地区出现“尘肺村”、“中毒村”的事情。有关专家也预言,10年后这种不幸将在中国农村蔓延,届时问题将很难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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