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的安全基因
百年杜邦,为什么被视为安全管理的全球标杆?
一家追求零伤害、零安全事故、零污染、零排放、零职业病的工业公司,却在中国遭遇特富龙信任危机。经历风波的唐博伟,会有怎样的感悟和解释?
2004年的承诺
主持人:一家最早以生产黑火药起家的工厂,却能够持续经营200多年,并且实现在化工领域的骄人业绩。安全管理一定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唐博伟:公司创始人E•I•杜邦在设计第一个工厂时,安全就是重要的考虑因素。对于当时生产危险品的车间来说,通常需要建设厚厚的砖墙和结实的房顶,但E•I•杜邦却坚持将厂房置于河边并设计为三面厚石墙、一面薄木板、有着向河倾斜的薄屋顶的特殊样式。当万一发生爆炸的时候,能将威力引向河流一侧,避免伤及其他车间和工人。
特殊的行业决定了杜邦特别看重安全,安全伴随着公司的成长成为杜邦企业文化的核心理念,为公司创造了难以衡量的价值。
今天,杜邦已经形成了范围很广的安全体系。不仅关注员工安全,也关注承包商安全,如要求公司在运输、建筑、差旅等方面的合作伙伴必须遵守杜邦的安全标准;不仅关注工作时间内的安全,也强调非工作时间的安全,让员工将安全的习惯带回家中。
主持人:据说,进入杜邦的新员工接受的第一次培训就是关于安全管理。你还记得你接受第一次安全培训的情景吗?
唐博伟:真正好的安全管理是防患于未然,杜邦非常注重从源头消除不安全的行为,来防止事故的发生。
很有意思的是,我在进入杜邦之前就开始接受杜邦的安全培训了。我的家庭和杜邦有很深的渊源。我的父亲,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为杜邦工作,一干就是35年。后来,我的3个兄弟也陆续加入了杜邦。所以,我很小时就从父亲那里了解到杜邦对安全的重视态度。
记得大学二年级暑假,为了给自己赚学费,我到杜邦公司做短期工作。开始工作之前,杜邦公司花了一周的时间,为我们这些新员工进行安全培训,教我们如何安全地使用各种器械和工具。对于仅仅是暑期工作的临时工,杜邦也舍得花费这么大力气进行安全培训,这个举动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杜邦有一项规定,对于安全措施,管理层和员工要进行互相检查。我在一次这样的互检中,认识了我现在的妻子。这是一次相当罗曼蒂克的安全检查。
发生安全事故是我们最大的污点
主持人:一谈到杜邦所在的化工行业,我们就会联想到那些造成重大伤亡的意外事故。在你24年的杜邦职业生涯中,有没有经历过或处理过一些意外事故呢?
唐博伟:在我职业生涯的早期——上世纪80年代,我在得州的一家工厂担任经理时发生过一次意外,一位操作工人因为工具使用不当,导致一根手指骨折。这是我遇到的最严重的伤害事故。
事情发生后,我们及时地处理事故,并且对事故进行调查,为什么发生?如何发生的?如何避免再次发生?虽然事故是因为工人使用工具不当造成的,但作为经理,我没有让他完全了解工具安全使用的原则,对事故也负有责任,所以,在当年的业绩考核中,那位工人和我的业绩考核都受到了影响。
在杜邦,公司设有安全奖,如果发生安全事故,导致员工由于创伤而不能上班,所在分公司或者工厂所有的人就会丧失获得年度安全奖的资格;当地负责人的年终考核和工资调整也会受到影响。假如你出了事故,你所在部门的业务做得再好也无法洗刷安全方面的污点。而这一污点会影响你所在部门的形象,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公司的形象。
主持人:我们常说,“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杜邦公司对安全管理的种种“苛求”,是否因为曾经发生过严重的事故?
唐博伟:1815年,杜邦公司首次发生伤亡事故。这是一次意外的爆炸,导致9人丧生。1818年,更大的意外不幸发生,40人在爆炸中失去生命, E•I•杜邦的妻子受伤。而此时的杜邦公司一共只有100多名员工。
几乎破产的E•I•杜邦体会到,实现安全生产仅仅在设备和厂房上的注意是不够的,必须有制度的设计和意识上的强化。E•I•杜邦规定,最高管理层在亲自操作之前,任何员工不得进入一个新的或重建的工厂去操作。
到1912年,杜邦建立了安全数据统计制度,安全管理从定性管理发展到定量管理。到20世纪40年代,杜邦提出了“所有事故都是可以防止的”理念。
从2004年的统计来看,杜邦公司全球370多个工厂中,80%的工厂在该年度没有出现减损工时的事件,30%的工厂连续超过十年没有伤害记录。
不存在中国式安全管理
主持人:许多人认为,中国人思维太“灵活”,往往对规则普遍漠视,规定这个螺丝一定要拧8下,但他可能只拧6下。这种不严谨的态度,容易导致事故发生。杜邦在中国开展业务,有没有感觉到实现安全生产更加不容易?
唐博伟:我并不认为中国员工更加忽视规则,或者说中国员工忽视安全管理。杜邦在全球70多个国家,执行的是同样的安全管理措施,对员工进行同样的培训,达到的是同样的安全标准。
如果说在中国进行安全管理有什么难处的话,我认为,中国员工对一些更先进的安全工具不太了解和不太习惯,例如在美国,工人很习惯使用防护用具,但中国员工一开始不是很习惯,就需要我们进行更多的培训和说明。这可能是一个小小的不同。
主持人:很多国内的企业之所以发生安全事故,往往是因为老板认为在安全方面的投入是额外的成本。在投入和产出方面,杜邦有没有感到矛盾的时候?
唐博伟:有数据表明,安全方面的投入对公司的业绩是有好处的。安全投入不是额外的成本,它是公司的利润之源。例如,我们在中国新合资的工厂,经过安全管理的提升之后,公司的成本反而下降,同时产品的质量得到提升。
在杜邦,安全管理甚至成为了一个赚钱的业务。安全防护是我们新增的业务平台,这个部门在2004年的收入达到47亿美元。
主持人:在中国,政府和社会环境对企业在安全、环保方面的约束和美国不同,在这样的情形下,你们会调整自己的标准吗?
唐博伟:中国区域差异很大,情况很复杂。不同的地区、不同的城市,可能对企业有不同的法规条款,另外,法律的执行情况也不尽相同。所以,如果中国各地对企业的要求采用同样的标准,可能执法更加容易,企业在操作时也会更加清晰。
作为全球市场的重要部分,我们在中国也以同样的标准行事。
平静反思特富龙危机
主持人:1815年杜邦公司首次发生风险之后,杜邦家族决定和工人共担风险,把家搬进工厂。近两年以来,特富龙阴影一直挥之不去。在这次事件中,面对大家的质疑,杜邦的管理者为什么不和消费者一样使用特富龙的锅?
唐博伟:事实上,我们自己也使用特富龙不粘涂层的锅,我的太太、孩子都使用这样的锅。特富龙事件和安全事故不同,特富龙危机更多是来自消费者对最终产品的误解。我们自己知道特富龙不粘涂层的炊具无害,但需要很多时间去和公众交流这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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